彼岸 by禾軒

彼岸


怵目驚心的血紅,從岸上蔓延到整片大地
高矮不齊的排列,在風中搖曳,呀呀的,在笑著誰的痴?


寂靜吞噬了這片黑,難以忍受這快窒息的永夜
只有渡河人劃破水面的聲響
濃烈而妖異的花香籠罩在四周,卻奇異的撫平了不安的心
恍惚間,記憶朝她迎來,沉淪在愛與恨的交織


那一瞬,便是歲月的開始與結束。


浮生若夢。
隨著渡河人擺動的聲響,她漸漸的忘了
忘了慈祥的爹
忘了和善的娘
忘了最好的朋友
忘了滿卷的詩書
忘了種種的一切
唯獨那雙眼,她不想忘!
***


她還記得,她十三歲那年與十五歲的他相遇,她與鄰居的小孩正在嬉鬧,球滾落在他的腳邊。在夕陽餘暉的照射下,他微微笑,邪魅的雙眼透露出一絲暖意,他摸了摸她的頭,將球放入她的手中,轉身離去,只留下滿臉通紅的她。


她還記得,她十五歲那年他們第一次出遊,他牽著她的手,漫步在小徑。不鬆不緊的握著,她能感受到他手心薄薄的繭,四周的空氣都充滿了甜味,她悄悄的看著他俊俏的側臉,夜幕般深沉的眸子,有的是不近人情的冷酷,發現她的視線,他回過頭好笑的捏住她的鼻子,「妳唷!」語氣裡充滿著綿密的柔情,她調皮的吐吐舌,嬌憨的笑著,內心是一片感動,她知道,他的溫柔只對她。


她還記得,她十七歲那年第一次反抗疼她的爹娘,不顧一切,她不要成親,除了他她都不要!她發了瘋似的跑入他家,緊緊的抱著他,他什麼都沒問,只是溫柔的回擁。良久,她抬起頭,堅定的說:「我們私奔吧!」他怔了怔,放開環住她的手,頭一次避開她的目光,「妳知道我是誰嗎?」他是誰?不就是考取進士的讀書人嗎?她愣了愣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他悲愴一笑,搖搖頭,「妳不懂,妳不懂......」轉身欲走。
她著急的拉著他的衣袖,踮起腳狠狠的吻了上去,直到口裡的鐵銹味蔓延,她指著他,「我才不管你是誰,我認定你了,你想賴也賴不掉!」話說完,她才發現自己做了多麼驚世駭俗的事,滿臉的困窘,而他撫著自己的唇,如深淵的那潭湖水激起了陣陣漣漪,她不禁看痴了。


在天願做比翼鳥,在地願為連理枝。
這是他給的承諾。


她還記得,也是在同一年,他們自個兒成了親,他成了她的夫君,她成了他的娘子。那天大概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時刻吧!掀起了頭蓋,她有些羞赧的看著他,他平靜無波的眼瞳逐漸染上情慾,露出邪氣的笑容,她的心不安的跳著,卻也充滿期待,她喜歡看著他如黑曜石的眼眸因為她而起變化,她輕撫著他的眼角,她知道,她從第一眼就知道了,她這一生都逃不了了。
忽暗忽明的燈火搖曳,青絲交緾在一起,若似今世的命運,看著那刺眼的紅,他輕聲問:「後悔嗎?」她搖搖頭,牽起他的手,輕柔的吻著,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


她還記得,她二十歲那年發生了大動亂,他終於告訴她他的身分,他是叛軍首領,她也終於明白爹娘反對的原因,他深情的望著她,「害怕嗎?」她依舊搖搖頭,牽起手,給了他相同的答案。


她還記得,她二十四歲那年她的身分被查到,她們全家被滿門鈔斬,誅連九族--除了她。她恨他,恨他為什麼是叛軍首領;她恨自己,恨自己為什麼要愛上他。她用力搥打他的胸膛,他一語不發,神態中有著疲態跟不捨,將她攬進懷中,用力的像似要把她揉進身體裡面,「對不起」他低語。她忍不住悲慟大哭,她恨啊!她恨他!但她更愛,她已經愛到離不開了!


她還記得,她二十九歲那年反叛軍聲勢浩大,眼看成功在望,一枝強驽卻朝他飛射過來,眾人驚呼,而她卻不知道從哪裡生來這麼大的力氣,將他推開。她護了他,自己卻失血過多,命在旦夕,意識漸漸模糊,心頭卻逐漸明澈,她能感受到他豆大的淚珠落在自己的臉上、心上,她顫抖的抬起手,擦拭他臉上的溼漉,她躺在他懷哩,面色蒼白、虛弱無比,她撫著他的眼眶,「...夫君,我...恨你...但...我更...愛你......願得...一心人...白頭...相不離......」她費盡了最後的力氣,只剩下悲苦的長嘯。


***


他是她一生的咒,那雙眼缱綣了她的一生
她終不後悔,那是她唯一的執著
她不想忘記,她不想忘了那雙眼,「我不要--不要讓我忘記----」
悽涼的哀鳴,纏綿悱惻的愛情,換不回流逝的過往


渡河人停止了擺動,看著面色蒼白淚痕未乾的她,皺了皺眉頭,太深的執著只會造成下世的缺憾罷了
回頭,再載走下一個魂魄,洗淨它的記憶
低聲吟唱


問世間情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許


紅黑色的彼岸花,隨風搖動,呀呀的,在嘆世人的痴。


=====================後記=====================

這應該算我第一篇完結文吧
請多多指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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